我站在自家的单元门口，迟迟不愿取出钥匙。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转身就看到一个人影猛扑过来，紧紧攥住我的手臂。苏峻熙满脸泪水，嗓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：“哥，你终于回来了，爸的股票账户全被套住了！”我愣在原地，思绪瞬间被半个月前的事情打乱——岳父的寿宴，我竟然没有被邀请。于是我关闭了手机，独自驾车向西走了整整两千公里。我以为那些投资最多也就损失个三成，没想到会产生如此巨大的麻烦。看着苏峻熙的模样，他的嘴唇还在颤抖，脸色惨白得像张白纸。我推开他，朝唐家走去，此时的步伐比往常沉重了许多。

寿宴前的一天晚上，刚过八点，手机响起，来电显示是岳母。我接起来，岳母压低声音，似乎害怕被人听见：“罗文，明天的寿宴……你就别来了，老唐正在生气。”我当时正在厨房洗碗，手上的泡沫未冲净，握着电话愣了几秒。“知道了，妈。”我不情愿地挂了电话。水龙头还在流淌，哗哗的声音在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窗外的风呼啸，树影摇曳，仿佛在回应着我内心的不安。客厅里，唐丽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当她听见我的声响，抬眼问：“妈说什么？”我在她旁边坐下，思考片刻，还是选择了如实相告：“明天的寿宴，要我别去。”唐丽华陷入沉默，换台后又无意中叹了口气：“爸就是嘴硬，不如我去说说？”我却说：“算了，不去就不去。”虽然嘴上这么说，心中那股气却始终难以平静。六年前的岳父生日我一直参与，那时我特意托人送了一箱好酒，还在医院陪了他整整三天三夜。如今连份生日面都无法在场吃到，这让我感到十分失落。

唐丽华又小心翼翼地说：“还有件事，关于股票账户……爸已经让晓芸的对象接手了。”我愣住，问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她避开目光，低下头不安地抠着沙发。经过一番沉默，她告诉我：“月初，他主动提出说现在的行情不错，年轻人反应快，所以下的手会更好。”我心中一沉，随即拿出手机查看那账户的授权信息，果然小苏的名字已经在账户管理人一栏里了。他是什么时候开通的权限，我完全不清楚。尝试给苏峻熙发消息：“账户里的操作记录能发我看看吗？”等了两分钟，他才回应：“哥，爸说了，这个账户以后我来打理，您就忙您的吧，任何需要我会向爸汇报。”字里行间洋溢着胜利的得意感。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心里愈发郁结。唐丽华从卧室拿出一床被子，告诉我今晚她会睡小屋，叫我早点休息。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无比单薄。我们结婚已经十五年，女儿去年上了大学，生活似乎平淡无波。然而偶尔的冷战在这一次却延续到了分房睡。此刻我坐在沙发上，股票软件那一行低位数字看得我眼睛发涩。苏峻熙才二十八岁，靠着短暂的工作经历能比我养老的资金还重要吗？我翻阅手机通讯录，一度想给岳父打个电话，但最终没有拨出。电话拨通后我要说些什么呢？说苏峻熙的能力不值得信赖？然而岳父早已表态，家里事务无需我这个女婿插手。我迟迟坐在那里，电视里的明星笑声依旧喧闹。之后我起身去洗手间，路过次卧门口，听见唐丽华翻了个身，她也没能睡着。我定定地呆了一会，突然想起什么，回到书房，登录岳父账户的管理后台。虽然苏峻熙开设的权限无法恢复，但我还有子账户的旧风控设定。经过调整，我设定了一道自动条件单和触发线，心中似乎感到了一丝安慰。结束后，我盯着屏幕好久，直到关闭了界面，关机，合上电脑。房间里暗无天日，外面起风，窗户被刮得呜呜作响，未来几天似乎还有大雨。望着窗户映出的自己，我嘴里发苦，仿佛尝到了无盐的食物。

寿宴当天，我去银行给女儿存了半年的零花钱，出来时经过商场，看到了橱窗里挂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。去年我送给岳父的就是这个牌子的外套，他穿上后向邻居夸耀这是女婿送的。而今天寿宴之际，我却在商场里游荡。没有去郊外，没有返回单位，只是在城里走走停停。中午在路边的一家面馆对付了一碗面，面条嚼起来像橡胶般难以下咽。我的手机静悄悄的，既没有岳母的问候，也没有唐丽华的催问，仿佛我与唐家之间的寿宴毫无关系，心中的失落感愈显浓厚。

下午两点，我终于忍不住，把车开到了城郊水库的大坝上。那里风大，人少，水面荡漾着粼粼的波光。我放倒座椅，闭目养神，竟然在车里睡着了。醒来时已近黄昏，手机屏幕亮着，唐丽华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宴席散了。”没有提起爸生气的事情，也没有说起苏峻熙的表现。我静静地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晚上九点多，唐丽华回来了。她进门换上拖鞋，脸颊微红，酒气扑鼻。我问她，她说下午给岳父敬了几杯酒。她低头换鞋，起身时脚步有些摇晃，我本能地伸手去扶。唐丽华轻轻挣开，靠在鞋柜上，眼睁睁盯着我：“罗文，今天爸在……”